杀死小郝

陌上年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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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我甚至没有真正见过小郝的面，不知道他的性别，毛发是黑是白；说认识他，完全基于想象：几根稀疏邋遢的胡须，战战兢兢一脸猥琐，浑身脏兮兮。
       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。我想，每个生命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称谓，所以我叫他小郝。他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有个外号叫“耗子”的同学。当然，该同学现在白白胖胖满面油光，俨然一副养尊处优富态慵懒的加菲模样。
       然而，我还是决定杀死小郝。
       从今年春天起，家里一些布片方巾常浑然不觉地失踪，之后，在沙发橱柜下莫名其妙地露出行迹。只到某天早晨，看见冰箱的电线护套被啃去一层，这才意识到：有不速之客入侵！于是俯身仰首，翻箱倒柜，不怀好意地搜索着每一个鬼鬼祟祟的犄角旮旯。结果，一无所获。我想：这里纵深狭隘，物资匮乏，应该不适合割据游击；也许，他已经离开了，在本轮扫荡之前。
       只要井河无犯，我也乐得既往不咎。然而，事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。
       感觉安定了一段时间后，某个星期五的傍晚，突然发现，放在餐桌上的一块大饼，边缘被剥去了薄薄的一层。我最初怀疑是自己先前尝了小口，但是，这缺口太浅太整齐。此后，只要每天买回的点心没有及时收藏起来，必定会缺少小小的一部分。
       显然，武力剿贼戡夷、驱逐出境的战略没有奏效，于是，我想到了诱杀。
       投毒，固然行之有效。但是，种种迹象表明，小郝极其谨小慎微，很可能浅尝则止，加之市上已经难以买到剧毒，未必可以药到功成；最主要的顾虑还在于：毒杀之后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尸首，容易引发污染。
       这时，有人推荐了笼诱之计，说他昨天就逮捕了一名，因为家里没有足够大的容器可以将其溺毙，最后用开水烫死了。于是，在菜场附近，花了七个硬币买了一只金属笼子，挂上诱饵，放到餐桌上。
        看着构思巧妙、消息敏锐的机关，忽然有一种罪恶感。其实小郝并非十分令人讨厌，不像他的同类：除了啃过一次电线外，没有发现破坏公私财物的其他证据；他并不贪心，吃东西也很斯文，如果不是倍加注意，几乎察觉不到；另外小郝卫生情况也很好，没有随处散布恶心难闻的粪便。他在这里的存在，给人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。或许小郝只是想找一个好邻居，找一个随意自在的地方平静地定居。
        如果说，因为饥饿偷些食物就被剥夺生命，显然是极端残忍不公的；况且，众生的认知标准各不相同，如果以我们的思维方式来审判他们的生存行为，显然也是极度自私霸道的；如果说因为侵入领地要遭到杀戮，那么，我们也不知道逾越了多少疆界，又该接受怎样的惩处？都是天地生养的万物，世界应该是众生的家园。
       我在想，如果捉到了小郝，我该怎么处置？放了他？如果让人知道，我放了一只老鼠，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有病？事实上，我也觉得自己会杀了他！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我嘴角的杀机和眼中冷血的邪恶！我会用水淹，用开水烫？无论哪种方式，都是一种虐杀！如果小郝是个孕妇，或者，是一群孩子的母亲呢？
       两个星期过去了，我没有抓到小郝，甚至又一次失去了他活动的痕迹。也许，他感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机，真的走了。如果真是这样，突然间少了密切关注我出门回家、安眠起居的眼神，一时心里空荡荡起来。也许，小郝根本就没来过，他只是我臆造出来的意象，而现在，我已经将他杀死，在意识里。
       隔三差五，习惯性地更换着诱饵。每天早上起床或者傍晚回家，对着空空如也的铁笼，我想，这也许是最默契的结果。

凌寒如雪

楼主居然有我意想不到的善心与仁慈，还有温柔。
据我以往对楼主的认识，你应该是目露凶光，冷冷地说：犯我强怪者，虽远必诛！

凌寒如雪

楼主，别感到空荡荡的，小郝会回来的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！
战斗，是永远止境的。

书中浪子

好有趣的杀小耗子心理描写!想杀又舍不得,哈哈,讨厌又可爱的小耗子!{:1_242:}

蝶之灵

小郝是俺派去的 意在扰你清宁{:1_172:}

萧若秋

看不太懂，这样的文章象征与比喻意义可以套向多个方向，还请水怪兄给我们上上课

一生大梦

和水怪一比，顿觉我类似屠夫。

一笑阁主

先顶下   期待下面的

老季

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。显然，这不符合水氏一贯的风格。在这个聪慧少年以往的文字里，无不彰显出强悍，华丽的暴力倾向，特点就是：道具短小，刀式华丽，出刀迅猛，杀气逼人。
而这篇《杀死小郝》的短文中，怪怪以异常平和的语言，向我们给出了一个不能贸然理解成《捉鼠记》这样简单的故事。以我历来对怪怪的了解，任何对此文的解读都是徒劳无益的，怪怪在给小郝布置了陷阱的同时，也给所有试图解读此文的读者布下了局。也许，水怪自己也怔忡于时代的迷局，那疯狂，颠倒的，饥饿的，阴郁，残酷的，哀伤，悲剧性的；华美的地方，徘徊迷蒙的身影。与真相有关的救赎之路，或许，还有更多...
贴上一首曲子，这首《sadness part I》表达了这样一个意思：
邪恶几乎从来就是“欢乐”的最主要和最真实的魅力所在。所以这首歌也是对于人类自身灵魂的拷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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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想的芦苇

回复 9# 老季

怪怪如果出书，序言必须交给老季。
季老，这座深邃的丛林，在表面的沉静下总是蕴含着最本质的深刻理解和表达。想来，要想到达“一”的境界，必然经由“万”的路程。而经过“万”的路程，也必然回归“一”的追寻。

陌上年少

回复 2#、3# 凌寒如雪

人的善和仁慈都是伪的，以利己为原点画的泡沫，泡沫谈不上温柔。真正的大善是不仁不义，以万物为刍狗；显然，俺还没站到这样的高度。
      人的一切纷争，归究起来，无非是与自己的纠葛；所以人的一生，都是革命的一生，战斗的一生。

陌上年少

回复 4# 书中浪子

客家有句老话：四脚莫捅，一捅一大碗觥；不是舍不得杀，关键在于：小郝虽然也属四脚之类，可惜实在没什么肉。
{:1_503:}

陌上年少

小郝是俺派去的 意在扰你清宁
蝶之灵 发表于 2011-7-30 16:39

灵儿，你你你……好讨厌，好讨厌，好讨厌哦！敢问仙府字号，莫不是“陷空”？{:1_514:}

陌上年少

回复 6# 萧若秋

若秋过谦了，令我汗颜！无论是表现手法还是主题意图，避免单一，追求多维，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标；而这篇小东西并没有太多的言外之意，随笔而已。

陌上年少

和水怪一比，顿觉我类似屠夫。
一生大梦 发表于 2011-7-30 18:09

大梦兄，历史上，屠夫可不简单哦，不是刺客就是名将！当今，“屠夫”更是一项荣誉称号，专门授予攻城掠地的上将，或金戈铁马的开朝武皇！
{:1_511:}

林微凉

讲到底，不过是怪怪的鸟死了。于是就出现了诛连。
下一片：怪怪之《寻枪》

陌上年少

先顶下   期待下面的
一笑阁主 发表于 2011-7-30 19:27

这笑笑也开始玩不厚道了，要说下面的没有，岂不废啦？没招啊，只能提前预告，下面得写八哥的故事鸟！{:1_498:}

陌上年少

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。显然，这不符合水氏一贯的风格。在这个聪慧少年以往的文字里，无不彰显出强悍，华丽的 ...
老季 发表于 2011-7-31 01:12

人说，先有欧文·斯通，后有梵高。呵呵呵，显然季兄确有比肩欧文之魅力，而某实无锥首割耳之天赋才情。{:1_489:}呵呵呵，悦音楼主的收藏的曲子还真多。这首《sadness part I》如果表达的意思诚如季兄所言，那也是我这帖子要说的意思。

陌上年少

回复 10# 思想的芦苇

我若出书，老季写序，这个，是必须滴；现在看来，老季出书，尤其那本《有道——万法之门》，  这序还非芦苇执笔不可！

陌上年少

讲到底，不过是怪怪的鸟死了。于是就出现了诛连。
下一片：怪怪之《寻枪》
林微凉 发表于 2011-8-1 09:26

老林内心很强大啊！中国是枪械管制最严格的国家，唯有持证有限用枪，方能确保社会长治久安。不过，像老林姑娘这样，满世界嚷嚷着寻枪，很不和谐的哦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