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游在彼岸的鱼

杨木华

一条游在彼岸的鱼

杨木华

　　晚秋午后，在一座叫小春箐的水库边，坐在石坎上的我，突然被脚下那片疯狂盛开的波斯菊镇住了。那些高低错落的深红、淡白、浅紫的花朵，瞬间缤纷了眼眸，搅动了心海。盛芳引得蜂蝶闹，数只闪着紫色光泽拖着长尾的凤蝶，在花间蹁跹，间或选中一朵，停下吮吸蜜汁，有的一触即飞起，停顿只是为某朵花来一段翩然之舞。几只浅黄的小蝴蝶却绝不是浅尝辄止，而是停下就贪婪地吮吸，吃饱喝足后弄弄触须戏戏花蕊才翩然起飞。蜜蜂在花朵间起起落落，不时唱出嘤嘤嗡嗡的快乐之音。每一朵花，都沐浴在温暖的秋阳下，摇曳在妥帖的清风中。我微闭双眸，享受着山野午后的清静。可才闭上眼，叮叮铛铛的铃声却由远而近，睁眼一看，原来一群羊来到水库边，我正揣摩来意，羊群早已轻车熟路跳下石坎闯入花丛。羊儿在花朵间恣意行走，随性啃食，偶尔抬起头，看看坎上目瞪口呆的我，又波澜不惊地吃开了。挂着铜铃的那只羊，偏着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相机又低头继续美食。在我回过神来快速抓拍的时候，羊群开始沿着水边的花带边吃边走，只一会就转过山包消失了。短短几分钟，秋花与羊群，一场饕餮盛宴在我眼前上演又消失，而我，依旧沉浸在本不相干的两个世界中。一群羊，原来可以如此自由与惬意，某种羡慕一丝一丝，悄然从心底升起！

　　闲够了，我拿出渔具钓鱼。我来过小春箐水库多次，一直纯粹为看风景。水库北岸青松墨绿，灌木幽深，南边杂草疯长，钓者安然，库中水波不兴，倒影如画。每个季节，这里都用一幅世外桃源的宁静，吸引着我的脚步。那些阳光灿烂的周末，在水库四周随意走走，听虫鸣鸟叫，看山花乱开，走累了，随意坐近一个钓者，静静地看他垂钓，那份悠然，只可意会无法言传。九月，同事阿真的妻子暂调来守水库，因为有了一个落脚点，我的脚步自然倍加悠然。一天傍晚，我在水库大坝上闲坐。那时西边晚霞满天，东面点苍肃穆，目光不经意往水库中一瞥，突然发现一些鱼浮在水面，似乎也在享受着秋日傍晚的安宁。那些鱼，足有一尺多长，一条条毫无顾忌漂在水面。此刻，水库边还有不少钓鱼人，可钓者似乎对水面的鱼无动于衷，水中的鱼似乎对渔者也视而不见。我忍不住走下大坝，走近水边才明白，那些鱼群都没有靠岸，且水波微漾，搅乱了视线——原来，居高临下看得清，靠近反而一片迷茫。可我依旧被鱼诱惑，于是有了今天的垂钓。可钓了一个下午，却没有任何一条鱼来咬我垂下的钩。看附近的钓手都收获了不少鲫鱼——当然，我又爬到高处，又见到了那悠闲的鱼群。也许，水里的鱼和岸上的人，一直身处两个世界，一直羡慕着彼此的自由快乐，可都不愿去尝试那样的快乐！

　　六点了，阿真喊我吃晚饭。回到看守房，阿真妻子早已做好了喷香的饭菜。特别是那盆红菌煮鸡，一种特殊的清香，把我的味蕾深深诱惑。先喝了一碗汤，再夹几片红菌，才端起阿真早已斟满的酒。我们边喝边聊，话题总绕不开库中的鱼，岸上的鸟。阿真说，守水库这样的工作，是他人生的追求，他守水库一定不会寂寞，可以钓钓鱼、抓抓鸟，或者养群羊、喂条牛，享受一种回归自然的生活。其实，我也羡慕阿真媳妇，我也想来守水库，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。每天迟迟睡醒，起来后看看风景钓钓鱼，让忙碌这个词语，淡出自己的世界。可是，阿真妻子却说，自己原来也这样想，以前教书，她每天陀螺一样转，如今闲下来，却有太多的不习惯，老觉得寂寞无聊，老感到无所事事，看看忙碌的我们，反而怀念以前风一样的日子，羡慕如今我们停不下来的充实！

　　其实，很多快乐，是一条游在彼岸的鱼！

　　也许，我们都羡慕彼此的世界！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一种让自己快乐的生活方式。可是，每一种让自己快乐的生活方式，并不是轻易就能获得——即使追求到了这样的生活方式，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。记得前不久看了一部叫《野鸭子》的电视剧，看完感慨：想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，就得为那份欢喜付出代价！

        生活中，有太多太多游在彼岸的鱼。

　　可游在彼岸，不如回归自己的世界——那些被羡慕的快乐，都是付出代价的快乐！让我们忘却那些羡慕，珍惜现世的安稳，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，享受俗世的幸福，找到自己的风景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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